大六壬有實物可以看
西漢墓裡挖出來的式盤，是一台可以轉的計算機

大部分的術數只能從書上追。六壬不一樣，它有出土實物。安徽阜陽雙古堆的西漢汝陰侯墓裡挖出過一件六壬式盤：圓形天盤直徑 9.3 公分，嵌在邊長 13.5 公分的方形地盤上，中間有軸，可以轉。墓主封於西元前 165 年。這篇從那件器物講起，你會看到它其實是一台以時間為輸入的類比計算機。

先看那件東西

安徽阜陽雙古堆的西漢墓，墓主是汝陰侯夏侯灶，封於西元前 165 年。這座墓出土了一批天文與術數器物：

• 六壬式盤
• 太一九宮占盤
• 二十八宿圓盤

六壬式盤那一件有明確的尺寸著錄：

	形狀	尺寸
天盤	圓形	直徑 9.3 公分、厚 0.6 公分
地盤	正方形	一邊 13.5 公分、厚 1.2 公分

天盤嵌在地盤中間，中央有軸，可以自由轉動。

圓在上、方在下，這就是天圓地方。而它整體只有一個手掌大，是可以拿在手上操作的東西。

它是一台以時間為輸入的計算機

這是我覺得最值得用現代語言講清楚的一點。

盤	角色	對應到現代的說法
地盤（方、固定）	固定的參考座標	基準座標系
天盤（圓、可轉）	隨時間轉動的座標	隨時間變化的座標系
轉動	把天盤轉到當下時辰的位置	輸入：時間
讀盤	看兩層刻度對在一起的結果	輸出：兩個座標系的對位關係

轉一格，就是時間走一步。整台機器只有一個活動零件，而它算的是兩層座標的相對位置。

今天用大六壬起課，第一步仍然是「起天盤、對地盤」。做的是同一件事，只是從轉一個實體的盤，改成在紙上或螢幕上算。

為什麼叫「式」

「式」（也寫作栻）指的就是這件器物本身。

所謂三式是太乙、奇門、六壬三套。它們共同的祖型，就是這種上圓下方、可以轉動的盤。

所以三式不是三種說法，是三套建立在同一種器物邏輯上、往不同方向發展的系統。

（奇門那一套怎麼用同樣的邏輯去回答「什麼時候動」，我們另外寫了一篇：奇門遁甲《煙波釣叟歌》。）

出土的不只一件

出土地	年代
安徽阜陽雙古堆汝陰侯墓	西漢，墓主封於西元前 165 年
甘肅武威磨咀子 62 號漢墓	漢代
朝鮮樂浪遺址	漢代
四川渠縣城壩遺址	漢代
上海博物館藏六壬銅式盤	六朝

這是一件在很大的地理範圍內、被很多人實際使用過的工具，不是某一個人的孤本。

而且它們彼此不完全一樣

這一點值得單獨講，因為它比「自古不變」有意思得多。

汝陰侯墓那一件與甘肅武威磨咀子所出的式盤相比，前者沒有十二月神，代之以十二個數字。

也就是說，這套東西在漢代還在調整。刻在盤上的到底是神名還是數字，不同的地方、不同的時候做法不同。

照實寫出這種差異，比說它「自古不變」更接近實情，也更能看出它是被人真正使用、不斷修改的工具，而不是一件供在那裡的東西。

六壬在問的是什麼

用一句話講：它把「你問這件事的那個時刻」當成輸入，輸出一組叫做四課三傳的結構。

	輸入	輸出	擅長回答
大六壬	問事的時辰	四課三傳	人與事的互動關係，具體的人際與事務
奇門遁甲	問事的時辰	九宮格局	方位與時機的配置
易經卜卦	起卦的動作	一卦與動爻	此刻這件事的處境與走向

三者都是在問「此刻這件事」，差別在切入的角度與輸出的形式。

這跟八字、紫微那一類看出生時刻的系統，問的是完全不同的問題：一個問「你這個人」，一個問「這一件事」。

書目

1. 安徽省文物工作隊、阜陽地區博物館、阜陽縣文化局，〈阜陽雙古堆西漢汝陰侯墓發掘簡報〉，《文物》1978 年第 8 期。
2. 《阜陽雙古堆漢墓》正式考古報告（2023 年出版·含六壬栻盤、太一九宮栻盤、二十八宿圓盤的著錄與圖版）。
3. 甘肅省博物館，〈武威磨咀子三座漢墓發掘簡報〉，《文物》1972 年第 12 期（含式盤）。
4. 嚴敦傑，〈關於西漢初期的式盤和占盤〉，《考古》1978 年第 5 期。
5. 李零，《中國方術正考》《中國方術續考》，北京：中華書局（式盤與三式的專門研究）。
6. 程少軒，〈四川渠縣城壩遺址出土式盤初探〉，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。
7. 《六壬大全》，明·郭載騋輯（傳世六壬文獻的主要總集）。

上列為本文所依據的考古簡報、正式報告與專門研究。器物尺寸依發掘報告的著錄；不同出土式盤之間的差異，依各報告的比對記述照實寫出，不做統一化的推論。

常見問題

整台機器只有一個活動零件，而它算的是兩層座標的相對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