撲克牌占卜學苑|身世與源流
你抽屜裡那副撲克牌,輩分比塔羅還高。它十四世紀末就到了歐洲,塔羅是一個世紀後才在它身上加了大牌。把撲克牌拿來占卜,文獻紀錄也早過拿塔羅占卜。這頁帶你走一趟撲克牌的來時路,順便拆解牌桌上那些流傳已久的傳說:自殺的國王、最華麗的黑桃 A、藏在一副牌裡的一整年。
一條來時路
撲克牌占卜常被當成塔羅的小弟,其實論輩分順序剛好相反。把時間拉開來看,這個家族的長幼一目了然。
歐洲的紙牌源頭,一般追到中東馬穆魯克王朝的一種四花色紙牌,經由地中海貿易傳入南歐。最早的歐洲紙牌花色用的是劍、杯、錢幣、棍棒這套拉丁系統。
塔羅大約在紙牌傳入一個世紀後,於義大利北部誕生:在既有的四花色紙牌上,「加進」一組畫著寓意圖的大牌(如今的大阿爾克那)。換句話說,塔羅的 56 張小牌,骨架就是一副紙牌。
法國把繁複的拉丁花色簡化成好印好認的紅心、方塊、梅花、黑桃,並用單色就能大量印製。英美沿用了這套法式花色,成為今天最通行的 52 張撲克牌。
法國的 Etteilla 把用紙牌占卜的方法整理成一套可教學的系統,建立固定牌義與牌陣。論「拿一般紙牌來占卜」的成文紀錄,這比後來偉特那套塔羅占卜還早了大約一個世紀。
祖師爺的牌
很多人以為撲克占卜一定要用 52 張全副,其實歐陸的老傳統常用 32 張:把 2 到 6 抽掉,只留 7 到 A 加上人物牌,這套叫做 piquet 截牌。撲克占卜的祖師爺 Etteilla 用的就是 32 張,歐洲很多地方到今天還是這樣占。牌少一點,被抽到的每張份量更重,讀起來反而俐落。想復古,從 32 張玩起最對味。這條線索也藏在我們的招牌古法 數第九張 裡,它最初很可能就是在一副瘦身版的牌上跑出來的。
先破三個常見迷思
牌桌上的傳說
占卜這行最迷人也最容易以訛傳訛。下面六則牌桌傳說,我們照可信度老實標成三級,你聽故事的時候心裡有底。
紅心 K 看起來像拿著一把劍往自己頭上刺,於是有了「自殺國王」這個嚇人外號。真相是印刷走樣:這位國王本來手裡握的是一把戰斧,幾百年來木版翻印一代抄一代,斧頭被抄到不見、變成了像插進頭後的劍。他原本的意思是「拔出武器、備戰」的國王,跟自殺八竿子打不著。
翻開一副牌,黑桃 A 常常印得又大又花俏,像是有特別待遇。這要謝謝稅務局:十八世紀的英國對紙牌課稅,規定要在黑桃 A 上加印代表已繳稅的官方標記,這張牌因此被裝飾得格外隆重。一個收稅的規定,意外讓黑桃 A 成了整副牌裡最有排面的一張。
有個流傳很廣的說法:一副撲克牌剛好對應一整年,52 張對 52 週,四個花色對四季,紅黑兩色對晝夜,把所有牌點數加總(加上小丑)大約等於 365。這個對應太漂亮,常被當成撲克牌的神祕設計。它更像是後人發現的巧合與附會,當成記憶花色四季的趣味口訣很好用,當成起源解釋就言過其實了。
同一張黑桃 9,命運在兩岸天差地別。英美的紙牌占卜傳統把它列為最不吉利的牌之一,有「詛咒之牌」的綽號;法國 Etteilla 系統卻把它讀成誠實可靠、願意幫忙的好人。這是去汙名最好的教材:一張牌的吉凶由文化決定,同一張牌換個文化就換個命運。我們的牌義庫採取溫和讀法,把黑桃讀成提醒與課題。
水晶球、頭巾、一甩一長排牌,「吉普賽算命」的浪漫形象深植人心。這個形象大半是被建構出來的:紙牌占卜的成文系統其實是十八世紀法國的占卜師整理的,跟某個單一族群的「祖傳祕術」關係不大。今天較尊重的稱呼是羅姆人,而把一整個族群跟算命綁定,本身就是一種刻板印象。
今天習慣的紅心、方塊、梅花、黑桃,一開始長的是另一個樣子。最早的歐洲紙牌用的是劍、杯、錢幣、棍棒這套拉丁花色(義大利、西班牙到今天還在用);德語區則用過心、鈴、葉、橡實。現在通行的紅黑四花色是法國的簡化版,因為只要單色就能大量印刷,最省事、最好認,於是隨著印刷流通傳遍世界。
把身世弄清楚有個實際好處:你會明白牌義是人在不同文化裡約定出來的,不是宇宙刻死的命運。黑桃 9 在兩岸有相反的意思,正好說明這一點。撲克牌占卜是一種封閉式投射工具,牌義相對固定(封閉),你把自己的處境投射上去、組成對你有意義的故事。歷史告訴你這些牌義怎麼來,你就更能拿捏「哪些要認真聽、哪些只是某個文化的偏見」,用得更清醒、更自由。想看這套科學底座,到 學苑的科學原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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